开拓国际市场需发挥 当地伙伴的积极性、能动性

PKFARE(比客)联合创始人、战略与发展高级副总裁隋昕(提供/PKFARE)

钟韵/ 采访报道

一般企业多半採取先立足本地再放眼天下的策略,但最近这两、三年旅游行业变化的速度非常快,加上中国已成为巨大市场的现实优势,企图心高的企业,如PKFARE,在一开始就坚定地认为,起步阶段就要从全球开始做。然在取得国际伙伴合作信任的过程中,其领悟到中国或外国企业「走出去」比较失败的原因,可能是包容性不够,没有充分发挥当地合作伙伴的积极性和能动性。

Q. 请先介绍PKFARE的产品和商业模式

隋:PKFARE(比客)是全球旅游产品的B2B交易市场。交易市场裡有机票和酒店两大产品线,为买家、卖家等客户提供不同的解决方案;机票产品线裡,又有为航空公司等合作伙伴提供的针对性解决方案。就商业模式而言,PKFARE做的是资源整合、连接和全球分发,再由核心的技术和商务及服务理念共同组成产品。

具象一点举例:中国大陆的携程、去哪儿,台湾的雄狮、东南都既向我们供应自身的资源,同时也向我们採购自身没有优势的产品。比如雄狮价格最好的机票都是从台湾始发的航班;如果有客人出于对雄狮的信赖想自其购买大陆始发的机票,那麽那麽拿到的价格肯定与大陆代理商的机票价格有落差。但PKFARE在进行了全球产品整合之后,可将该机票以大陆代理的价格提供给雄狮,使雄狮克服价格劣势,依旧亲自为客户提供服务。

目前我们的供应商分佈在全球50多个国家和地区,採购商分佈在30多个国家和地区。

Q. 此平台与GDS的区别为何?

隋:GDS的主要工作是进行资料的整合:从上游把航空公司、酒店、租车公司、邮轮公司等的库存,连向下游的旅行社和代理。但当中很多的协定还是航空公司直接和代理谈成的,比如代理卖一个亿可以多拿2%的提成等,GDS在此是不介入的。而PKFARE除了资料连接之外,同时也会把供应商和代理的商务协定考虑进去,也就是说代理可以看到已经扣除了提成的价格。此外,平台还把分销和结算体系打包;代理在做分销的同时,平台就已经帮他把清算也完成了。

Q. 为什麽PKFARE不是先扎根本地,而是一开始就画出全球版图?

隋:几个合伙人之间曾针对这个问题做过大讨论:到底是採取「农村包围城市」的方法,还是「先佔领城市再发展到农村」才好? 最后我们看到了清晰的目标,就是一定要先把全球市场做起来。理由有几个。

第一, 任何国家的产业都会受政策的影响;深耕单一市场,尤其对于新兴公司而言,风险较高。在我们目前风险较为分散的佈局之下,任何一个市场政策的变动都不会影响我们超过5%的收益和盈利水平。

第二, 作为一家中国企业,开拓全球市场的优劣势很清楚:优势是,中国是全球第一大消费市场,人人都想和中国做生意。劣势是,坦率说,有一部分中国企业服务参差、缺乏信誉或口碑不好,使得一些潜在国际合作伙伴在考虑与中国公司合作时,会有一些顾虑。在全球扩张的初始阶段,我们也确实不断努力提升潜在伙伴对我们的信任。

第三, 我们的核心价值是连接全球旅业伙伴。若把一个市场做得特别扎实、产出特别好,我们将无法把精力放到其他市场上,从而偏离自身核心价值。基于这三点,我们坚定地认为起步阶段就要从全球开始做。

Q. 刚才提到挑战之一是赢得潜在国际伙伴的信任。这难道不是打打交道、喝喝酒就可以解决的事吗?

隋:其实不是,因为不同文化对信任的概念不太一样。比如日本是相对保守的国家;日资企业在海外扩张的过程中,通常会派「自己人」管理海外分公司或办事处。我们在和日本两大旅游集团谈的时候,HIS花了约11个月,JTB近17个月,最终才把合约敲下。对这两家公司而言,这也是他们与外国公司非常难得的一次合作。又如,在日本、韩国,如果不会说管理层习惯的预言,很难和他们建立超越公事的、比较个人的关系,这点又和英语系国家不同。

我们在谈美国和加拿大的合作伙伴时,速度就快很多,有时一、两个星期就能达成一项协定。每个地区,博得信任的方式和挑战不一。

Q. 非洲、南美可能会更困难吗?

隋:是。我们之前在发展南美的过程中,觉得最大的挑战除了西语和葡语的隔阂以外,还有它看似一个地区,其实每个国家都有不同的法律和规则。假如非洲是我们拓展的最后一块土地,那南美就是倒数第二吧。但经过比较充分的市场调查后,我们认为南美的机会还是非常大,所以将进行大规模的业务开发。

Q. 在发展国际市场的过程中,是否有先例借鉴?

隋:我们现在看到比较多中国的支付公司,比如支付宝、微信等在日本、韩国甚至欧洲都已经获取了支付的牌照,并在当地有一定的业务量。他们如何比较迅速地把市场做下来?另外比如Expedia, Ctrip等旅游公司走向海外时,在一些区域走得比较快、一些走得很慢,有些地区则需通过收购等形式才能进驻市场。我们如何做得比他们更快或更好?这些都是我们在考虑问题时,会充分借鉴的经验和教训。

比如,有些企业在走进已有中大型竞争对手的异地市场时,即便知道作为外国公司要瞭解当地市场和文化,并建立起能与当地品牌抗衡的用户信任感和依赖感非常困难,却仍希望成立自己的公司、用自己的人,没有充分发挥当地合作伙伴的积极性和能动性。从中可以推测,中国或外国企业「走出去」比较失败的原因,可能是包容性不够。

Q. 作为一种新型平台,谈客户时是否面对很大的挑战?

隋:其实无论是旅游集团还是中小型旅行社,每天面对的业务就是我们所涉及的服务领域,我们也非常清楚他们的痛点是什麽,因此他们能很快反应到「哦,你们是这样帮我赚更多钱的。」

但由于我们与风投合作(每一轮有投资人进行投资,帮助我们迅速扩大规模),因此最大的挑战是让非行业内的投资人瞭解这种商业模式。在这个产业,从生产、分销、清算、终端销售到最终使用者的体验,是一个极长的链条,而我们做的,坦白说是门槛和技术含量都较高的事情。所以投资人要理解,需要花比较长的时间去学习。

Q. 说服「外行人」投资的关键是什麽?

隋:目前世界范围内只有一家印度公司Mystifly能与我们有一定程度的比肩,在中国没有;两年的时间扩展到现在的规模,是说服投资者的关键之一。另一方面,作为B2B公司,我们在不像B2C公司般做任何补贴或低价促销又保持一定毛利的情况下,业务增长依旧迅速,也能向资本市场或者「外行人」说明这块业务的前景如何。

Q. PKFARE与Mystifly的区别为何?

隋:相似之处是,Mystifly称自己的供应商体系布及70多个国家;区别是,他们更像是B2B旅行社,而我们是交易市场,欢迎尽可能多的合作伙伴加入,希望无论是买家或卖家,都能找到让我们帮助他们实现效益最大化的方式。

从产品创新和市场把握的角度来说,这两家公司也有不同:PKFARE在提供交易平台的同时,也从每一笔交易萃取大资料,为产品生产方(酒店、航空公司等)提供解决方案,帮助他们赚更多钱。打个比方,客人在查询机票时,航空公司不会考虑客人具体是谁或竞争对手的情况,只会根据自己的销售情况卖贵一些或便宜一点。但在不考虑竞争情况时,航空公司会流失掉很多销售机会,因为产品几乎雷同时,机票价格的差异可以非常大。PKFARE能做到的是,让航空公司从被动的开价,转换成主动的接受或不接受我们的开价。

比如,假设一名长荣航空金卡会员每个月都要从大陆飞台湾,华航很想要这笔生意;在不考虑客人是谁的情况下,华航只会根据销售情况给出机票价格。但如果把客人的属性和参数放到询价过程当中,那麽华航就会反应到这名客人是自己的目标客户。如果同样的机票卖给其他人是2千元,华航就可以针对这名客人开出1,500的票价,利用第一次价格一定程度的妥协,吸引到潜在忠诚客户。反过来看,有可能某机票3千元就可卖出,但针对某位客人我们建议卖4千元,那麽航空公司可能就多赚一千元。

我们不可能对每一位个别查询者都作出细緻的分析,所以PKFARE会以交易资料创造出巨大的池子,把客人打上标籤(例如,由客人提前预定的时间、旅行人数和停留时长,得出该名客人是商务旅行者还是休閒旅行者,甚或是情侣抑或家庭同游的结论)。

收益管理的核心要素正在于针对不同客人提供不同的价格,因此识别这些标籤,能帮助卖家使盈利水平最大化。这是我们所提供的解决方案当中,很重要的一部分。

Q.酒店方面也会有所著墨吗?

隋:坦白说,PKFARE创始人的背景在航空领域,所以酒店方面,我们还在学习和摸索的阶段。在这一块,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解决行业伙伴的一大诉求,也就是管道查询的麻烦。因为在为客人预定酒店的过程中,旅游经理需要对销售管道做大量的查询;尤其在中高端或商务客人有指定酒店的情况下,扫遍所有管道瞭解个别酒店的价格和空房情况,其实是很头痛的一件事情。但若旅行社或商旅经理登陆PKFARE预定门户,所有管道的价格和库存将一目了然,使其从而得以拿到有房的最低价格。这可以看成是Kayak的2B版本。

Q. 但酒店和企业的协定价或增值服务这些非标准化要素,如何在平台中体现?

隋:我们正在考虑针对企业推出新产品,但现在面临的挑战是,酒店行业相对比较分散:没有类似GDS这样的企业进行资料集中,且酒店对每一个管道给出的库存配比又不同。比如酒店虽与某家公司有协议,但在差旅者出行的时段却不一定有房间,然而其他OTA或批发商的手上,可能又还有。怎麽把每一个管道的库存都拿到?

相对而言,航空业就容易许多,因为他们的库存都在自己的系统裡,不同管道做预留的现象不是特别强。

Q. 有考虑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吗?

隋:第一步,我们计划通过酒店集团、区域型批发商和全球经销商,先使库存和价格儘量丰富,让客户先使用产品再在使用过程中把自己的协定价格上传到系统,从而使平台满足他们的个别需求。增值服务这一块(比如帮客人订车),我们就留给合作伙伴来发挥。作为互联网企业,还是希望产品尽可能标准化,减少人工干预。

Q. 可光是比价,不以价格取胜的供应商(比如达美航空)不就永远处于弱势?

隋:事实上美国三大航空公司美国航空、达美航空和美国联合航空都是我们的战略伙伴。其中,达美航空和美联航都是航空产业裡科技创新的领航者,常率先推出新的概念和产品。以达美航空的例子来说:过去,达美同一条航线的产品可以多达上百种价格组合,使消费者的选择有一定困难。为了减小选择难度,达美近期将产品依灵活度划分成了几种类别,每一种类别之下又以不同价格提升其收益水平。在与我们的合作中,PKFARE负责帮助达美识别每一位客人应在何种价格水平上做销售。

这确实是一种博弈。一来,航空是毛利比较薄的产业,二来,航空靠网路实现收益,再者,平均而言,航空公司的上座率永远不可能达到100%(再好的航空公司,全年上座率能达80%以上也不容易)。这种背景下,收益管理以及如何将价格和产品都与竞争者拉开距离,在航空业显得特别重要。

然而,目前约占到市场40%以上份额的OTA,却已经在用户间培养了「价格最便宜的排在最前面」的习惯。这就使得最便宜的机票永远会排在第一页,而品质较好但票价较高的产品,可能就会排到第二或第三页,但用户通常很难有耐心翻到后面看产品如何。如此,强调安全、座椅舒适或餐食更好的航空公司,自然希望改变这种排序结构。

与此同时,不同客人也会有不同的需求,比如多带一件行李、免费选座或购买长航班的Wi-fi等。因此PKFARE与航空公司做的直连项目,也会把这些元素加到票价查询系统当中,改变客户看到的产品排序。这将让增值服务多或品质好的产品,更有机会被卖掉。

Q. 除了机票和酒店,景区、观光活动等方面,PKFARE也有延伸业务的计划吗?

隋:这是我们的第三步。我们注意到,每年有成千上万的人前去参与ITB、WTM等全球旅游展会,但能立即把事情谈成的业者非常少;更多人是去瞭解旅游市场的动向。从旅游景区的角度,我们认为最大的挑战有几方面。

首先是产品信息度的问题。今天中国客人要瞭解日本、韩国或台湾的产品都相对容易,但秘鲁或厄瓜多尔产品的信息就非常少;同时,很多卖家对特定市场感兴趣,但获得的信息不足以使其瞭解不同客源国的文化和旅游习惯如何(是喜欢探险还是走马观花?),市场无从涉足。

其次是产品的规范化水平不足。比如一次行程到底应该多久、有没有导游和车,等等。

景区、门票和观光产品,我们计划2019年开始做,策略首先是将产品规范化,也就是在行业裡推出具体标准。比如,将一日游划定为8小时,半日游4小时,所有服务须在时间段内完成。这一方面方便客人定制自己的行程,另一方面也能将产品的规范度提升到新的水平。

其次是把报价、余位、确认、支付等程式尽可能自动化,省去需要大量来往沟通的环节,让交易在平台上一站式完成。

再次是把产品描述也规范化,使目标客人明确瞭解产品情况。最后是把针对不同文化的客人所提供的服务规范化,让同一种产品为南亚人、中东人或欧洲人提供标准化的不同服务,让供应商知道「只要提供这样的服务,就能在平台上拿到这一种客源。」因为我们在南亚、欧洲等各地的Workshop发现,不标准化的状态其实也令供应商感到很困扰。

Q. 说服供应商提供即时库存资料和最优採购价格的关键点是什麽?

隋:在PKFARE出现之前,我们的供应商多以本土销售为主,需面对较大的竞争压力;我们为他们提供了本土市场以外在全球市场分销的机会。因此他们会看到逐渐增量的商机,从而有兴趣把好的资源向我们的平台投放。

Q. 业务发展至今,PKFARE主要克服了哪些挑战?

隋:因为这个平台目前在全球不算是有竞争者,所以挑战主要来源于自己。这有几个部分。首先,我们是成长特别迅速的公司,所以人员的招募、培训及使他们更好地适应工作和企业文化,是挑战之一。

其次,在相对发达的国家,PKFARE品牌还算有认知度,但在相对落后却有极大市场潜力的地区,我们还没有找到行之有效的市场开拓之道。比如在非洲,目前我们只在南非和肯亚有合作伙伴;广袤的非洲大陆上,我们还未能完全做好佈局。

所以在全球扩张的过程当中,我觉得去瞭解当地的文化、习俗、法律、规则,也是我们团队面对的一大挑战——虽然这个团队能讲11种语言。

Q. 没有竞争对手,是不是也会让成长方向比较难掌握?

隋:从我们自己的角度来看,我们是在和时间赛跑,因为最近这两、三年旅游行业变化的速度非~常~快,所以我们也有很大的压力和危机感,希望能更快地推出更好的产品。可以说我们的竞争来自行业的变化,来自变化中对行业脉搏和前沿的把握。

Q. PKFARE的「动态套期保值金融策略」,可否解释一下?

隋:这是我们在行业裡推出的一种前沿金融产品。由于採购商向我们做的支付和清算有即时性(为确保供应商能收到款项,在交货之前我们会先收到採购商的款项),但我们支付供应商有帐期,而帐期中,因我们接收和付出的货币共约30种——可能向採购商接收人民币,向供应商支付澳元——任何政治或安全性事件所造成的汇率波动,都有可能对我们产生或正向或负向的影响。比如,特朗普上台时,墨西哥比索掉得特别厉害、英国脱欧后,英镑也大跌。

为了抵御风险,我们以此产品来进行动态套期保值。意思是,採购商在支付的同时,我们就和金融公司锁定一个汇率;在我们支付供应商时,若比原先更合适的汇率出现,我们就不使用锁定的汇率,但若在我们向供应商进行支付时汇率变得不合适,我们就启动合约。

将来如果能从其他国家获得清算或支付牌照,我们也希望将此产品推及所有伙伴,进一步提升他们交易的便利性。从我们「懂旅游」,现在又努力钻研如何把金融和旅游相结合的背景来看,我们认为「旅游+金融」是自身优化很好的方向。

Q. 未来有进军B2C的计划吗?

隋:目前没有。我们希望通过全球合作伙伴为消费者提供服务。

Q. 未来的发展进程表?

隋:2017年下半年完成非洲以外的全球市场佈局之后,2018年我们将重点推出几个新产品,其中包括航空公司解决方案。接着,我们会向旅行社、商旅管理公司和OTA等推出动态产品打包方案,比如,在选定机票的同时把酒店等其他项目也做好预定。2018年中我们将致力推动非洲业务发展。2019年起,在已建立好的供应商和採购商体系之上,我们会开始做目的地和观光产品的规划和推广。

Q. 进展如此迅速,「人才」策略为何?

隋:我们当前的人力有两个重点。一是商业拓展,因为很多事情还是需要面对面沟通,效率较高。二是研发团队,这方面的成本会高一些。我们计划2018年将团队发展到约400人,2019年团队规模达500-600人左右。从成立至今,我们产品研发团队的人员比例始终占到50%以上,是比较典型的互联网科技公司结构。我们的总部在深圳;之所以选在北京开设分公司,也是因为北京的高校较多,让我们更易于接触新鲜人才。总体而言,中国科技人才的供给还是充分的。

Q. 对于中国品牌被国际市场所接受,有何看法和期许?

隋:从汽车、家电到手机,中国品牌已越来越快地被外国消费者所接受。但中国互联网公司目前顶多快速发展到亚太,受欧美市场认可的速度仍相对较慢。不过毕竟我们暂时不会面对终端消费者,所以从大的市场群体来看,我们还不会有太强的挑战。我们更希望以顶尖的技术、易于使用的产品、高品质的服务和无风险的保证,在行业上立足和建立好的口碑,作为中国品牌,至少受这个行业所认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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